人们已经准备好了遗忘

今天北京的天气异常好,出门取快递的时候,忍不住把口罩摘下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春天真的要来了,阳光,空气,还在干枯但蓄势待发的枝桠,还散发着一种微妙的早春的气息。
小区门口管理其实是比前几天更加严格了,之前取快递只要说一声就可以。现在是严格的出示身份证和出入证,然后测体温,取快递。进来的时候再出示证件,再测一遍体温。
但是只要离开大门,继续往院子里走上几步,就完全被春天即将来到的气息包围了,院子里寂静无声,很少人走动,但又似乎一切都正盎然起来。
这是生的气息,有人在这生的气息里死去。
一切都没有结束,所有人都理应悲伤,但是春天的力量是巨大的,左右着人们的心情。让人不顾一切的想要快乐。
花的力量是巨大的,树的力量是巨大的,湛蓝的天空,天空飘荡的白云,哪怕是这寻常的景色,它们的力量都是巨大的,它们象征着未来,象征着生命。
象征着人们生活下去的渴望,这渴望的力量是巨大的。
和前几天不同,微博上大家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别的内容出现了。做菜的做菜,八卦的八卦,明星们开始出来露脸活动,虽然是在家里以视频的方式,但终究记得要刷一下存在感。
我看到朋友圈转发的内容,有文章说要永远不忘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种种,死去的人们……
我的内心有些感伤。你知道吗?当人们开始说不要忘记的时候,就已经要开始忘记了。
又也许,善忘本是人类的本性。
我自己也是如此,汶川地震的时候,我每天看新闻流泪,但事实是,如果不是媒体提起,我很少会主动想起那场地震。我和朋友之间也很少谈论那场地震。
甚至每次提起来,我首先想起的是当时我坐在办公室里头晕恶心的感觉,然后小同事站起来问,刚才你们有没有感觉屋子在晃?
人类的记忆是如此的不可靠,若不是如此,人类就不需要造那么多的纪念碑,纪念堂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
就不需要历史来记录了,就不要文学和艺术来描述了。这是它们存在的重要性之一。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记忆是可以被筛选,被安排,被规定的。
我常常觉得,中国人是一个生命力很顽强的民族,总是有着一种不管发生什么,都兴致勃勃的活下去的劲头。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足够善忘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个春天,人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遗忘。
冬天是无情的,但春天有春天的残忍。是生的欢愉把死的阴霾渐渐模糊在记忆之外的那种残忍。
遗忘是和死亡同样残忍的事,但是它过去每天都在发生,将来也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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