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一群喜欢杨笠的男观众,和讨厌杨笠的女观众

为防被我的观点影响,看文章之前咱们先来做这个小调查,按照性别和对杨笠脱口秀的态度,请扪心自问诚实作答:

下面开始正文。
因为一场“脱口秀反跨年”节目里的一句“男人还有底线呢”,杨笠再度点燃舆论场,放眼望去一片火海,男女之间对掐得吱哇乱叫的。
我是男的,我就很喜欢杨笠。杨笠和李雪琴是《脱口秀大会》第三季我最喜欢的两个演员。最近那场“脱口秀反跨年”整体上都挺尬的,她是仅有的两三个让我笑了的节目之一。
其实我挺烦动不动就性别对立弄得男女之间势同水火的,我相信,杨笠的本意并不是刻意制造性别对立,她只是在搞笑以及寻求共鸣而已,这当然没什么错。我也相信,她说还是想跟男生谈恋爱,是真心话。
而且她长得就很温柔,是可爱和俏皮的,声音也软软的。她跟那些盛气凌人歇斯底里的激进女权分子,明显就不是一回事啊。
她讲的内容,绝大多数也很温和。“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类似这种话早已在各种文章里被表达过无数次。比较冒犯性的话满打满算就只有“男人垃圾”和“男人还有底线呢”两句,但是联系前后语境,还有她说这两句时脸上的笑意,也已经把冒犯程度降到了最低。
这次网络论战其实一开始我根本没当回事,觉得都是小题大做,即便看到杨笠以“涉嫌性别歧视,辱骂全体男性宣扬仇恨,制造性别对立”为名被举报,我都觉得问题不大。谁叫你节目出圈了呢,难免就会出现一小撮上纲上线的。现在骂杨笠的应该只是某些根本不懂脱口秀也没幽默感苦大仇深观念陈旧的直男吧,更多人应该一笑了之才对。
但是很快,我就陷入了一浪接一浪的困惑之中。
我去虎扑和知乎搜杨笠的名字,一圈看下来,发现几乎全都是负面的声音,全都是对杨笠的辱骂、敌视和嘲讽。这两个平台,显然都以男性用户为主。
所以讨厌杨笠的并不是一小撮,而是在男性观众中相当主流的看法?男的有玻璃心的怎么会这么普遍啊……我惊了。
池子批评杨笠的那条微博,也让我困惑了。
之前我还在文章中表扬过池子,说他代表了真正的脱口秀精神:不惧强者,敢于冒犯。按说他作为同行应该最能理解杨笠啊。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杨笠说的不算脱口秀呢?很遗憾,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说明。
还有一个让我困惑的点,是因为我有个直男朋友,在朋友圈做了个小调查。
后来他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选“不喜”的几位全是女性,一个男的都没有;反倒是选“喜欢”的,其中还有几个男性朋友。
至少在他那个朋友圈子里,并没有敌视杨笠的男性,而选择“不喜”的女性,则给出了各自的理由,比如“无差别攻击过于极端”,“会让田园女权越来越激进,带偏大多数缺乏辩证思考能力的人”。
至于发起调查的这位直男朋友,他自己就很喜欢杨笠,不但完全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觉得杨笠说得还不够狠,比起美式脱口秀尺度上太普通了。顺便一提,他一直都是支持女权主义的,平时就经常为女性权益摇旗呐喊。
对杨笠的态度和个人性别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为了进一步了解群众看法,我在豆瓣上又做了个答案征集:
回复还挺踊跃的,持两种立场的都不少,详细讨论可以点击底部“阅读原文”,我大概整理了一下留言,喜欢杨笠的男观众,原因主要是这几条:
——单纯觉得好玩,有智力愉悦感。
——自己没有那么强的男性共同体意识,感觉杨笠也没啥恶意和攻击性。她肯定有男性亲人,看得出来也有不少男性好友,即使表面上好像是无差别扫射男性,也肯定不是认真的,她嘴里的“男人”更像是一种被加工塑造过的舞台形象。
——不但不觉得被冒犯,还会借此反思自己。
——我是女权主义直男。
还有人引用了成名于美国的脱口秀明星黄西的话:
而不喜欢杨笠的女观众呢,原因主要是这几条:
——被捧得太高了,明明就不好笑啊。
——内容太重复,“男人还有底线呢”这样的句子冒出得太突兀,太刻意。
——段子技术含量低,缺乏具体内容的层层铺垫和支撑,像是和闺蜜聊天时的泄愤和吐槽,只有情绪没有观点,不够尖锐和讽刺,也没有深挖造成那些现象的社会土壤。
——她的口头禅“你知道吗”出现太多次了,很影响听感。
——她脱口秀里的女性形象某种程度上也是刻板印象。
你看,同样是讨论杨笠,但每个人的角度都不一样,有的在说女权主义,有的在说脱口秀技巧,有的是纯理智探讨,有的在表达纯感性偏好。
但不管说什么,我都能理解,我觉得各有各的道理。双方明明意见是对立的,一方喜欢,一方不喜欢,但是评论里丝毫没有对掐,没有吵闹,没有剑拔弩张,没有人身攻击,也没有性别对立,非常和谐。
我觉得这才是理想的讨论状态。
为什么会这样呢?“喜欢杨笠的男观众”和“不喜欢杨笠的女观众”之间,为什么就吵不起来呢?
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是超越了自己身份的人。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你属于什么群体,自然就要为自己的群体说话。但是世上的种种纷争,大部分恰恰就是因为这一点。如果每个人都抱定了这样的观念,死守着这样的境界,就只会吵个没完没了不可开交。
要止息纷争,最有效的途径,就是两边都暂时放弃自己的群体立场,超脱自己的身份,要么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一想,要么格局再大一点,以第三方的角度去思考。
对一个节目,你可以拿出无数种理解和阐释的角度,最low的就是搞举报那一套,不想让节目存在。
后来我又跟那位直男朋友讨论了一下这个调查,结论是:是否喜欢杨笠,跟是否了解熟悉脱口秀有关,跟个人知识结构有关,也跟个人性格有关。至于性别是男是女,反而关系不大。
这个结论一出来,前面的那些困惑,基本上就都能解开了:
虎扑和知乎上那些人之所以骂杨笠,并不是因为他们性别为男,而是因为现在虎扑和知乎上素质低的网友越来越多,再加上脱口秀在咱们这儿毕竟还是门小众艺术,大家都不懂嘛。
池子虽然了解熟悉脱口秀,但他又是这批脱口秀演员中文化水平比较低的,我不搞学历歧视哈,但就冲着他这条不清不楚的微博,我就想劝他多加强学习,光靠那点小聪明是走不远的。
至于会有一批女性观众不喜欢杨笠,也再正常不过,每个人笑点不一样,性格不一样,在关于女权从保守到激进的光谱所处的位置也不一样。如果一个观众仅仅因为性别为女就自动加入杨笠阵营死挺她,对于杨笠来说,应该也是挺恐怖的一件事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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