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阁 散文吧】 敬华中 @ 舒溪记忆

舒溪记忆
文/华中
又到过年的节奏,心中不免平添许多惆怅。
离开生我养我的小山村已有二十多个年头。每每回家一趟,看到村庄的些许变化,都忍不住嗟然长叹: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而我的家乡,却依然是那曾经的模样!我总想为她做点什么,却又无可奈何。遥望磨刀湾的明月,畅想万羊山的云烟,让万千的乡愁在思念中随着屋后的河水奔流……

一、难忘舒溪河
我的家乡最令人难忘的就是屋后的那条舒溪河。
这条河的味道就在于它比一般的大河要小,又比山涧要大,溪水绵延十几里,且清澈见底,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随时可以光着脚淌过。弯弯曲曲的河道,时而激流浅滩,时而透亮绿潭。小溪那种恰如其分的大小和四季明亮是我终生难忘的记忆。我不知道用怎样的词汇去赞美她,无论你走到哪里,总不会遇到比他更明亮的溪水。
每次回到家乡,总要来到溪边,弯下腰去轻轻抚摸那静静地溪水。清澈透亮的溪水在五光十色的鹅卵石上飘过,浸吟在河岸的沙粒中。遥望小溪的尽头,不禁想起小时候上学过河滩时,河滩里有各种小鱼争相碰触我的脚,那种又惊又喜的感觉至今深深印在我的脑海。小鱼在冰凉的河水里竞逐上游,我很想把它们一网打尽,可一条也捉不到,只能带着遗憾又满怀欢喜地看着它们自由游荡。
那时候,各种小鱼小虾布满整条河道,无论是浅滩还是绿潭,都有它们嬉戏的影子。穿着军绿色迷彩服夹克衫的叫岩花子,它总是喜欢在深潭边的岩坎里出没,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穿着银白色衬衫的叫嚓古炮,它是深潭浅水通吃,哪里热闹,哪里就有它的身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叫花肢狂,它披着红蓝相间的条衫,显得格外绚烂,它最喜欢在一湾湾的浅水边游玩,有时会溅起一层层浪花,像是少男少女们在追逐青春的梦想;钢鳅的后背上长满了利刺,生怕有人打扰它;泥鳅却总是瞪着一对圆圆的鼓瞪瞪的小眼睛四处躲藏。河道里还有许多螃嘎、河虾、团鱼等。他们有的悠哉游哉,似闲庭信步;有的匆匆忙忙,四处寻觅,捕捉美食;有的在浅水嬉戏,享受恋情。
我爹是搞鱼的老手,经常用卡子卡一笆篓花肢狂、嚓古炮回来,偶尔还夹杂着几条岩花子。妈妈给我们有时炸煮着吃,有时腌煎着吃。

现在的孩子,可能再也体会不到在河滩上砸鱼的味道了。我们那时候一到夏天,经常邀几个要好的伙伴,光着膀,穿着短裤,来到河边,选一条长长的河滩,几个站在河滩的上游,几个站在河滩的下游,一声令下,分别拿石头一边砸向河中,一边向河滩中间靠拢。砸完立即冲向河里,在河滩中的石头缝里摸鱼。小鱼儿本在河里欢快地游玩,被我们一阵乱石惊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好纷纷躲进石头缝里,就正好成了我们捕捉的目标。捉到的鱼儿用柳条串起来,高高兴兴地提着回家。此时的舒溪河,天空是那么的蔚蓝,空气是那么的新鲜。
还有更小的时候,陪妈妈到河边洗衣服,我就在河边翻鹅卵岩古抓虾米、捉螃嘎。捉螃嘎是要有胆量和技巧的,螃嘎总是喜欢挥舞着两个有力的大钳,炫耀自己的实力,稍有不慎就会夹住手指,吓得你钻心地疼痛。不服输的我总会想法来制服它,就是用一根小木棍戳在它的后背,此时螃嘎就不会动弹,你再用手捉住它的大钳就大功告成了。有时,玩得高兴时,还在河边筑一个氹氹捉那些小鱼儿,把捉到的小鱼小虾和螃嘎用一个罐头瓶装回家。
每一个从舒溪河走出去的孩子,都把从小在家乡领悟到的胆量和技巧在外发挥到极致,或从容、或豁达、或富裕。所以,都不会忘记自己遗留在舒溪河岸的种种记忆。这种记忆是飘荡在每个人脑海里淡淡的乡愁,更是深埋在每个人心中久久的向往。

二、我家有“黄毛”
我家四姐妹,妈妈为了多挣工分,帮队里照看水牛。
我家照看的是一头大水牯,叫“黄毛”。其实,我的妈妈是一个很会料理生活的人,也是村里最“力量”的女人,面对一家人的生活,她早就能预想到未来的艰辛,把家里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在那个贫乏的年代,我从来没有感觉到饥饿与无助。妈妈非常节俭,在我印象中记忆最深的就是北瓜皮炒辣椒,别人家都把北瓜皮削下来喂猪,我妈妈却把它做成了一道菜,就是把刚从地里摘来的新鲜老北瓜洗净,用破碎的瓷碗片,把北瓜最外面的一层皮刮下来,和辣椒一起炒来吃。
妈妈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我再也没有吃到这种美味了,妈妈的味道,只能在记忆中深深地回味了。从此,无论我走多远,口味却永远留在了故乡!
“黄毛”一开始是由大姐负责照看的,我那时还不太懂事,只晓得我家的“黄毛”喜欢争强斗胜,经常把隔壁生产队的牯牛打得落花流水。“黄毛”每次胜利归来,妈妈总要拿二十个左右的鸡蛋犒劳牠一下,再和一盆碎米糠拌盐补充牠的体力。在那个年代,一个鸡蛋的价值不言而喻,可妈妈对于“黄毛”却从不吝啬。
轮到二姐看牛的时候,“黄毛”被阉,因为队长觉得它不能老是打架,要把主要精力用在耕田上。从此,我们家的生活也如同被阉的“黄毛”一样,一切归于平静、祥和并与世无争。
慢慢的不知何时,我也学会了看牛。一开始,是星期六或星期天的时候,跟着隔壁“姨儿”一起,先把一群牛赶到河里,然后又一起赶到山上,等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再把牠们收回来关到生产队的牛栏里。

最难受的是一大清早,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妈妈就会朝我大喊“华中,快起来,看牛去!”。那时候也真怪,虽有怨言,却从没有抵触。大姐、二姐、弟弟都在睡觉,为什么只叫我呢!在我的记忆中,从没有因这样的想法去和妈妈争辩、较劲,更没有在姊妹中相互推诿、争吵过。现在想来,这就是我妈妈得体的教育方法,她教会了我们如何循序渐进,如何传承。
每天一大早,我牵着“黄毛”在绿草盈盈的田埂上,一边看着牠大口大口地啃食,一边背诵着语文课本上的古诗词。如果是一个烟雨濛濛的早晨,当看到一颗颗露珠从我脚下滑落的时候,我的心也会随着烟雨飞翔。耳边彷佛传来课本里远古的阵阵颂吟: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一直到读完初中,我才与“黄毛”暂别,“黄毛”的习性我早已牢记在心,有时一个眼神的交会,都会感觉彼此的意境。譬如,牠想要偷吃田埂边的禾苗,开始时就会不断地偷偷瞄我几眼,再故意慢慢啃着靠田边的青草,如此反复几次后,曾我牛索放软不注意时,张开大嘴,就把田边的几株禾苗吞噬了,硬是叫你不忍发火。
我在龙潭读高中,农忙假时,偶尔帮妈妈照看一下“黄毛”,此时的“黄毛”已略显疲惫,当我俩的眼神彼此凝视时,我分明感觉到“黄毛”的忧伤。有时,我牵着牠的鼻卷给牠套绳子时,牠总是用牠那长长的略显粗糙的舌头反复舔犊着我的双手,彷佛向我诉说着长年累月的艰辛。
再后来,我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对于“黄毛”的思念也渐渐疏远。书本中的说教和城市的繁华,无时无刻让你感染着浮华与虚荣,让你再也不屑故乡的绿草和泥巴。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陪我一起长大给过我很多快乐的“黄毛”。
有“黄毛”陪伴的日子,是我少年的美好时光,虽然有时觉得烦恼,却是那样的天真烂漫。现在“黄毛”早已不知所踪了,脑海却时时有一股谈谈的思念。“黄毛”给与我的真实、厚重、慈爱与勤劳,永远烙印在我的心中,让我终身受用。

三、心动野草莓
“五·一”放假,我带着儿子回了趟老家,想让他认识一下老家的自留地。自然,就要去冯家堉、王坡洞。
路过堰坝河,小街上依然是那熟悉的模样。我没有停留,只听得一阵阵霹雳哗啦的自动麻将机洗牌声从我耳边掠过。
到家已是下午四点,站在自家的阶音上,远处,万羊山被层层云雾包裹着,不肯露出它的尊容;清新的阳光照在脚下寂静的河水上,闪闪发亮;几只小鸟在头顶飞过,停留在屋后的竹林里,从这头一下子又飞到了那头……
啊,舒溪,我又回来了!
一种莫名的温暖与释怀扑面而来。这种温暖,只有常年在外拼搏的人偶尔回趟老家才有的。喝一口老爸从半山腰接过来的山泉水,那沁人心脾的感觉,是那样的舒心与酣畅。
我和小蒙在田埂上行走,两边,错落有致的水田大部分已耕整完毕,远远看见陈老三随着耕整机的突突声在水田里转悠。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浓烈的春种气息随风飘来。冯家堉大水塘已不复存在,记忆中诺大一个蓄水堰已面目全非。我无暇顾及这些,继续往山坡上走去,寻找冯家堉那长长的土堤,土堤的尽头,有一块属于我家的茶树山自留地。
野草莓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却又红光灿灿地映入我的眼帘。哦,原来,此时正是野草莓旺盛的季节。刚爬上土堤,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长长的土堤和泄洪沟已被茂盛的杂草、灌木、荆棘、藤蔓层层遮盖;山坡上,高大的松树密密麻麻;粗壮的板栗树苍翠欲滴;一抱大的紫树零星点缀其间;各种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不停地在山林中穿来穿去。曾经的红薯玉米地、油茶坡,如今好一个天然原生态氧吧呀!

小蒙早已手忙脚乱,又是摘又是拍,又是吃又是问。在这寂静的旷野,对于他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那么的有趣又有味。
“爸,这个能不能吃?”儿子手拿一颗又大又红的果子惊奇地问。
“这叫空心泡儿,是小时候老爸最爱吃的。’
“嗯,真甜!”看到儿子爽朗的笑脸,我由衷地赞叹今天的决定。
看见野草莓的刹那,我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那些略显粗糙的叶片下,一粒粒野草莓,圆润饱满、精致鲜亮、玲珑剔透、殷红欲滴。它们恣意快乐地生长着;在这寂静的旷野里,任凭风吹雨打,它们却热烈、顽强、朴实、绚丽地生长着;在杂草和枯枝之间,它们一颗连着一颗,细细密密,安安静静,欣然地生长着。它们全都垂挂着低着头,似乎在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故乡人。
我俯下身去采摘,它依然是我记忆中的味道,微酸、鲜甜。轻轻地咀嚼,能听到草莓中的果籽在唇齿间发出的细细的吱吱声。我忘情地采摘,痛快地吮吸,任凭满嘴的清香在唇齿之间弥漫……
我提醒小蒙,野草莓树上长满了利刺,一不小心就会刺伤手指,一定要看清楚后才下手;成熟透了的野草莓稍稍碰触就会跌落下地,一定要屏息静气,慢慢采摘;另外,有些轻轻一捏就渗出汁液的,是被昆虫咬过的,也不能采摘。
儿子吃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面对青翠的山野,而我却陷入了沉思……
乡间岁月,随着野草莓年复一年的成熟,竟渐渐走远。家乡的味道,随着一代人的成长,竟是那么的新鲜。近在咫尺的自留地,因为野草莓的诱惑,竟是那么遥远……
野草莓却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生长着,它从不张扬,你喜欢,就来摘,你碰上,就来采。它不是“养在深山人不识”的大家闺秀,更不是顾盼回眸的“白富美”。在时间的长河里,它总是默默无闻,寂寂地生长。如今它早已没有了放牛娃的陪伴,只好在荒芜的山间自开自落,无人问津。
八百米长长的土堤,记载着我童年的温馨与梦想,也铭刻着我少年时的辛酸与成长。曾几何时,我常常在这放牛、割芭茅、打猪草、砍柴火、摘茶仔、捡地木耳……童年的艰辛,炼就了我坚韧沉着的性格,野草莓的利刺,教会了我如何应对人世间的千奇百怪!
“爸,给您照张相吧。”儿子的呼唤,让我突然惊醒。
一阵微风拂过,几颗鲜红的野草莓从我眼前滑落,象受了委屈般纷纷跌落进草丛里显得如此卑微和孤单。如今的孩子,早已习惯了繁华与奢侈,怎能体验得到我们那时野草莓般的酸酸甜甜的岁月?
我想,曾经的放牛娃如今已在喧闹的城市里生活闯荡,我那甘甜浸润的野草莓呀什么时候也能在亿万人的舌尖飘香?
2015.5.6.

四、后记
我本无心恋乡音,谁知眷念滚滚来。
所谓落叶归根,舒溪是我人生中最思念的一片净土。
一步一花皆成景,一草一木亦清新。在这里,时间不经意间以它应有的节奏流逝着,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白日里晴雨在季节中变幻,晴朗的夜晚却是满天星辰,万羊山时而云雾缭绕,时而阳光明媚,空气恬静到不可思议,似乎在有意无意间不停地向世人展露着整个村庄原汁原味的原生态风味。
舒溪的石头会跳舞,舒溪的河水会唱歌。不信你看:孔雀湾里,皇菊盛开,远处的响潭,鹅卵石上都泛发着金色的光芒;你听:自生坝前,清亮的溪水在嶙峋的乱石中哗啦啦溅起朵朵迷人的浪花。
舒溪这么好,村庄这么美,这不能错过的山川溪涧,处处散发着诱人的灵气。在此诚邀四方的朋友请您去玩玩。
舒溪人在美好的时光中期待着,期待醉美舒溪,终极绽放!

有诗为证:
望断远山,常忆起三脚坡下,洪水洞旁,六百年前,霸王射位,草鞋对舞,竹人竹马。终因时运不济,遭狗血淋头,暴晒河滩。千回百转,留下一段旷世传说。
村落霞蔚,徜徉在万羊山中,毓秀灵慧,古刹遗风,翠峰牧歌,空谷幽兰,袅袅炊烟。聚集千山万壑,经九弯九锁,人杰地灵。沧海横流,盼望着下一个世主。
弹指间,二十余载,漫天诗情长河舞,只待明月照我心。
我,舒溪的歌者,在远方的星空下孤独入酒,无可奈何,对酒当歌!
2016.12.13深夜佛山九江完稿

【作者简介】
敬华中,男,1963年4月生。桃源县观音寺镇舒溪村人。现在广东佛山市任厂长。爱好文学,尤喜散文。
【图片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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