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阁 新诗坛】胡雅婷的诗

胡雅婷的诗

◎在黄昏穿过地下通道
这里该装上桔黄色的灯
一盏连着一盏
给路过的行人高于尘世的温度
每日都有人在这里唱出低音的辽阔与高音的沉闷
能吼出体内的废气
小商贩、擦鞋女、行乞者多么幸运
而不幸的人,一个,二个,七八个……
各自低着头,行色匆匆
踩着自己的影子
走向出口处,被夜色吃掉

◎路过九江水闸
我来这里,是因为它将我定义为上游居民
九江水闸的水温里有没有属于我的一刻度?
如果有,下游居民听到江水过闸的咆哮声
是否与我一同绷紧每一根神经?
如果不会
我为何着急于每一滴水汇聚时的雏形是否保持完整?
好比我跨越水闸上数十米的距离时
江水巨大的吸力像要拔空我体内源于它的力气

◎湘西老人村的柿子红了
穿山越岭,才能抵达三家馆老人村
湘西的丛林,茂盛、厚重,略带诡异
霜降来了,树叶纷飞
小路尽头,一位老妪背着柴火从林子深处走出
步伐蹒跚。身后的路
她用 “留守老人”的名号走了大半生
不远处,木结构的房屋,风雨飘摇
屋前,柿子红了
我目睹柿子从高枝坠下
红色的柿子肉一瞬间炸开,涂了满地
老妪放下柴火,坐在那里喘气

◎船殇
河边,斜阳浅挂。众生在此游荡
我认出了熟悉并切入肌肤的灵魂
有只船摆在岸上,嵌进年深日久
曾划着它去过一些地方
然后,它将我接回。
我对远方保持好奇,也始终坚持初心
它已骨架瘫软,支离破碎
流水代替它去往别处
一些事物日渐靠近
诸如青草、藤蔓、伤心人的眼泪
走过广阔水域,一小块陆地成为归宿
常看到飞鸟坠落水中,
像船现在的遭遇,奄奄一息
前世新生
一棵树风雨兼程而潦草的一生长进了我的身体

◎游过崀山一线天
我并不惊奇“天下第一巷”。这似乎
与走过的很多路相同
眼前要穿越幽深、狭窄,以及攻下这个坡度
我没有迟疑,必需经过这里才能到达彼岸
仅容下一人通过的天地,光线微弱
偶尔几点正午的阳光眷顾苔藓与老藤上的新芽
我怀疑石壁上漏下了前行者的泪珠与汗水
有种寒气一滴一滴砸中头顶,直逼脊梁
然后,听到左右石壁夹击心跳
当雾气包抄过来
我变得灵动而敏捷地迎接大海的辽阔

◎盘古,天长地久之恋
我们在黑暗中相拥很久
久到时间长出锋芒
久到我的野心渴望光明
你用神斧劈向四方
天地开了。地下沉,天升腾
春风已至。一万八千年的站立
你知道青草必从混沌中钻出
砂砾必吐出花舌与蝴蝶的翅音
河流必在我们体内醒来流向苍穹
你知道这些缠绵的、蔓生的、狂野的
将是不灭的、激荡的、湍急而又静谧的尘世
是我必承受的芒刺与刀锋,绸软与灯明
你放下身躯与悲喜,
让山峦蹔举玄黄,让原野一片新绿
让我的心长出残忍的坚强
看过的树都已苍老
赏过的星河都已不是旧模样
你魂魄的精灵在修行路上一批一批倒下
然。匍匐前行的我要去哪里?
扛着亿万只猿猴分娩的阵痛
我不能喊。喊碎了你的魂
五岳散了。月亮破了。太阳瞎了
他们寄宿何方?
幸好还有四肢、五脏与七窍
幸好还有无数个细胞散发温度代替你爱他们
全都给走在救赎路上的他们吧!
天灰蒙蒙。我只能折腾出星点火光

________
胡雅婷,湖南省宁乡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诗歌班学员。相继在《湖南日报》《长沙晚报》《国防时报》《湖南教育》《湖南诗人》《长江诗刊》《天津诗刊》《关雎爱情诗》等报刊与杂志发表作品若干。短篇小说获得“炭河古城”征文二等奖,诗歌获凤凰诗社年度二等奖、湖南省诗歌学会年度奖提名。散文诗《笋》被收入青少年人格修炼手册丛书。出版发行个人诗集《光阴纵使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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