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胜利|游街

庄稼人视粮食如命,不管你是爷婆的宝还是父母的肝,只要你糟蹋了他们的庄稼,农人就不会轻易饶恕你。
那是1978年深秋的一天,中午放学我们聚到金昌家商量好,午饭后在社员上工前,去地里折蜜蜜秆(生长旺盛期的玉米秆,水分大,汁特甜)那时候学校早上、中午上课,下午不到校。父母只操心我们回家吃饭,对我们基本是放羊式管理。我和兴科是对门住,吃过饭早早就到金昌家,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小犊来,我们急得出门看了好几遍,小犊才满头大汗地跑来说“我婆饭做迟了,我吃了就赶紧往来跑”金昌说“今天晚了,要不咱不去了,万一让社员抓住要挨打”兴科说“大人上工还早着呢,胆大能避邪,咱走,等社员上工,咱就跑回来了”我四个是大人们说的“一爪萝卜不零卖”的伙伴,也不管害怕不害怕就向村东玉米地奔去。
到了地边,金昌让我看人,他们进地折蜜蜜?,我听到他们在地里折得劈里啪啦,也忍不住了,冲了进去边折边吃,甜的放一堆,不甜的扔掉。突然一只大手抓住我的后领,我一转头看到小犊也被一只手抓着,来人大喊道:“你们吃屎不,把这么多玉米糟蹋了”一听声音七魂已吓跑了三魂,我的爷,队长啥时候来的,把我们抓了个现行,金昌和兴科拔腿就跑,队长喊:“跑,我看你能跑多快,撵你炕上去,都要把你抓回来,再跑打断你俩的腿”他俩也乖乖地回来了。
队长让我们抱着自己折的玉米?,押着我们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游街,队长声音很大,把我们祖宗八代都骂出来了,我们几个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在街道慢慢走着,前前后后围了很多碎娃,指着我们笑着、跳着,给我们扔一把柴草扔个土疙瘩,尽情地侮辱我四个,在人多处,队长让我们站一排给大家检讨,我估计没有几个人听到我们说啥,所有人都瞪着我们抱的玉米棒和玉米?,像是我们偷了他家的东西,游街真是丢尽了人。游街完把我们送到学校,队长把老师又训了个鬼吹火,收起我们的玉米棒和玉米?去了饲养室,老师把我们由头到脚训了个遍,用教棍把我们的手打得生疼,打了、骂了让我们准备第二天早上给全校同学做检讨,就把我们赶回了家。
我知道回家不会有好结果,不出所料,刚进门妈就劈头盖脸地一通臭骂,爸脱掉鞋子在我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妈气消了,问我,谁叫你折蜜蜜?去的,我说“咱天天除了粑粑馍就是糁子、搅团,那可怜的一勺黑糖也是只能吃完药才能享受到,蜜蜜?就是甜,我就想吃,运气不好让队长抓住了”爸在一旁吼道“你还说,你还想吃啥,后院有屎哩你吃去,人都盼着玉米熟了填肚子呢,看你们几个碎怂糟蹋了多少,谁看到都会揍你们的”。
后来听妈说,队里分粮时,扣了我家20斤玉米,为扣粮这事,妈念叨了好久。
那个年代以粮为纲,平川地很少栽果木树,我们实在想吃果木就到沟边、塄坎边采摘那少得可怜的野枸杞果、野莓子吃。秋季那又多又甜的蜜蜜?当然是最美味、最解馋的好吃喝了,哪个人没有吃过蜜蜜杆呢!
宁胜利
高中学历,1965年生,凤翔田家庄人。曾任宝鸡日报社特约记者,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愿世界充满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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